浪2·第二十六章

2024-09-30

「好囉!吃晚餐吧!」巴西人在桌旁叫著我們,桌上是一大碟食物,正冒著白煙。


我立馬走近,發現是一大盤肉醬意粉。一路上也不覺肚餓,但見到食物忽然口水直流,也顧不得禮貌,拿起巴西人剛放下的叉子,張口便吃。G君走近一番感謝後讓巴西人先吃,他最後一個開動。


「老兄,你是來做什麼的?……吧唧吧唧……不用工作可以…吧唧…飄洋過海到處旅遊嗎?」我邊吃邊問巴西人。


「我在巴西是一個初級工程師,工作了幾年覺得累了,又有一點錢,便出國走走。」他笑著說。


「呀!我在大學的學位是讀物理的,他也是讀同科!」我指了指G君,又續道,「大家都是理科人!這個我明白,重複工作太多,悶了吧?」


G君微微一笑,「所以我就沒讀了,現在子承父業,讀商科。」


巴西人笑了笑道,「是的。」他側頭想了一想,「物理學位應該非常難讀吧?我常常覺得可以讀物理學的人的腦袋真的很厲害,數學很好吧?」


「呀!哈哈!」我得意忘形起來,「數學好不一定物理好;物理好數學一定要好,哈!」


「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真的很難嗎?」


我舔一舔嘴唇,意粉也不吃了,丟下了叉,開始大發議論,「略懂略懂,有分狹義相對論、廣義相對論。」


G君看見我這個樣子,立即放下了叉,說要去租睡袋,一溜煙跑了。


巴西人正發呆間,我又接着說,「狹義沒有加速度,廣義有。先說簡單的狹義相對論,其實不是什麼哲學問題,它很有實用價值。以前的人們的時鐘並不統一,試想想,如果車站A與車站B的時鐘是不統一的話,那麼乘客會無所適從,車也會誤點,甚至相撞,愛因斯坦當時就在想怎樣令所有時鐘時間都統一。那麼我們需要一個標準尺,現代人都知愛因斯坦用了光去衡量,光是絕對的,是最快的,是速度的上限。這定義與當初牛頓的速度無上限不一樣,於是愛因斯坦便推翻了牛頓,或者說補充了牛頓的理論…..」


「我不明白…… 光是最快的……那麼我開著電筒,然後向光照射的方向跑,那麼光不就是光速加上我奔跑的速度,即超越光速了嗎?」


「是呀,但也不是。你很聰明,果然是理科人!但這是相對參考系的問題,如果考慮其為均速前進,其實它與不動時的速度是一樣的!你拿著電筒跑是你的角度,我站著看你拿著電筒跑,其實是相對的!這處決於你在什麼參考角度看這個問題。」


「如果我有加速度地跑呢?」


「這就是廣義相對論了。」


「聽說光是扭曲的?」


「是。」


「重力扭曲了它?」


「不對,是時空扭曲了它,所以在高重力環境,時間會較慢。」


「什麼意思?」


「沒什麼重力,都是時空扭曲。閉上眼睛去想像:沒有東西的時空是一片平坦,忽然有一個圓球出現,於是平坦的時空被圓球壓的凹陷下去了……」


「這個可以想像……」巴西人用力閉着眼睛幻想。


「這時候一束光經過,如果它遠離圓球,光就是直線走。如果它靠近圓球,因為時空凹陷了的關係,光就要由平坦處跌入凹陷處在回到平坦處,那麼這束光所費的時間就比較多了。這就是重力扭曲光的原理。」


「天呀!真了不起!」巴西人用力睜開了眼睛,緊緊地握住我的手,「把這麼複雜的事講得這麼顯淺,連我也明白了!」


「哈哈哈!這是我的榮幸!」我得意洋洋。


「說完了嗎?真可惜我沒有聽到精彩的演講。」G君似笑非笑,面上盡是奸詐的神色,邊雪邊放下手上的一盤意粉。又費了揮手上的收據,看來是床位訂好了。


「呀!老兄!意粉多少錢?我還給你!」我問巴西人。


「不用不用,請你請你!你盡情地吃!」巴西人連忙揮手。


於是我還錢予G君後又毫不客氣地吃起來。巴西人勸吃多進食少,微笑著看我們吃。


我們的桌子正對着我們上山時的山路,忽然路徑上傳來一陣牲畜的嘶吼聲,我們都轉頭去瞧,但天色漸暗,我們來時的路已漆黑一片。忽然一陣咯咯蹄聲,由遠至近。我們都站定了不動,探頭張望。


只見一頭修長的四足、厚長的脖子、長長的耳朵、一身烏黑毛髮,睜着圓圓怪眼,踏着鐵鞋呆頭呆腦地走近營地,背上呔著沉重的行李,不久又走來一頭,一頭跟着一頭,背上都有行李,整齊一列走到營地旁。走在最後的是一個50多歲像一個西部牛仔般打扮的大叔,他喝斥一聲,所有牲畜都低下頭來,不再亂動。


「嘿!是馬!」我鬆了一口氣,笑著說。


「不對,是驢,」G君說,「驢身形較細,而且有長耳朵。」


旅館內走出幾個小伙解下驢身上的行李,再搬入室內,那身形胖大的老闆娘正站在門前低頭清點貨物。


一班登山客本着好奇都走近驢子去瞧,我們也去趁熱鬧,只見數隻驢子溫溫馴馴的樣子,搖擺着尾巴,有幾隻正噴灑着糞便,弄出一大陣臭味。


「呀呀!原來一路上的大便和惡臭就是牠們弄出來的!」我拍著手說。


「我在巴西見過驢子,這次是第一次這麼近去看。」巴西人說。


「想家嗎?」我問。


「一點兒吧。」


「為什麼不回去?」


「我是累了才出來的…..」他轉過身,慢慢走回桌旁,坐在板凳上。


我與G君對望一眼,便跟了上去,坐在他對面。


「我那時還儲了一筆錢,打算到處去。剛到歐洲,租了一輛車打算駕車到處去。不料我把車撞毁了,人僥倖沒事,但要賠償,就這樣用掉了身上大部分的錢。」


他倚著木桌,遙望深邃的天空,營地四周與小道一同暗沉,唯有牆上那殘舊破爛的吊燈,一點點白光微弱地照射到他面上。


我與G君都默言不語。


「我不想回去,」他微微一笑,「太沒面子了。只好硬著頭皮走下去,有時打工換宿,有時做著義工,有時靠非牟利組織接濟,混著日子,一步一步繼續走下去。」


「有打算走到什麼時候嗎?」我問。


「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。」他把頭後仰,面都消失在黑暗中,我們已漸漸看不見他。


我們就一直坐著,有時仰頭看看星空,有時看看山下遠處的微弱燈光。微風吹來,漸漸清涼,我們便起身去取預訂好的睡袋,然後走進餐廳,我們都與幾位登山客各選好一張桌子,鋪好睡袋,準備休息。


我在睡前整理行李,竟然發現自己的背囊裏沒有了眼鏡!上山時為了方便,戴了即棄隱形眼鏡,也不知道什麼原因,竟把眼鏡留在車上了。想來來時計劃是當日上山當日下山,沒想過過夜,所以沒把眼鏡帶在身上。現在脫了隱形眼鏡,明天沒有用的。不脫,眼又太累。進退兩難,立即面色蒼白,滿頭都是大汗。


「什麼事?」在我一旁的G君問。我如實相告。著急的表情也引來了巴西人的問候。


「嗯,我現在下山去取再立即上山如何?」巴西人說。


「不可!行夜山太危險,一有差池,我會很內疚。」我立即否決。


「可以重用你現在眼內的隱形眼鏡嗎?我有眼藥水在身上,可以用眼藥水保持隱形眼鏡濕度。」G君問。


「即棄的,不可吧?」


「我查一查。」巴西人立即用電話在Google上搜尋資料。一會兒,他興奮地說,「可以的,不要常做即可!」


我們都大喜,立即問老闆娘借了兩個紙杯,用筆寫明左右,然後小心翼翼地脫下隱形眼鏡,G君把一大支眼藥水都取了出來倒入杯內,浸沒着隱形眼鏡,然後輕輕地放在一個沒人會打翻的角落。


大家看著角落的兩個杯,鬆一口氣,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。最後巴西人與G君安慰了我一番,各自爬進桌上的睡袋。我在睡袋內翻來翻去,唯恐明天戴不上隱形眼鏡,最後像盲人般摸著下山,出盡洋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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