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雜感2024
今年是我寫吉茄的第八年,有人說要為我免費出書,我笑著拒絕了。寫得太爛,我覺得自己水平很低,還未預備好。
小說《浪》與《浪2》就是試驗性作品,測試自己對主旨與細節的長時間把控能力,我發現自己算合格了,正考慮把《浪2》寫到出希臘即完結,之後意大利、土耳其的故事,我會以散文小記的方式分享,當然在考慮當中,希臘的旅程仍很漫長,到時再算。
寫劇本,尤其在影視作品上,一些訊息不必直白地說教,公眾有能力透過觀察、對比、感應作領悟。即Play With與Play Against。Play With較直白、主動傳意、訊息傳遞明確,Play Against則相反。
我集中在Play Against的表達,自我感覺良好,覺得有所進步。有一次與一位朋友交流,他從裝修工人想轉職加入影視行業,他給我看一條他為什麼愛拍攝的求職影片,我打開一看,平淡的圖像幻燈片與文字,配上輕音樂。先詳述了自己的出身,對自己未來的焦慮,為什麼自己對拍攝有濃厚興趣,最後一句用大大的文字寫著:「我是一個攝影創作人。」這位朋友受教育程度不高,本身肚裏沒什麼墨水,所以用字較簡單粗野,我一開始只是用一個包容的角度去看,但慢慢從他簡單的文辭中感受到他那直白的真誠,讓我大受感動。
原來一味追求意境,會顯得矯情做作,適當地回歸簡樸,才讓作品充滿誠懇。一個作家應該在這兩者之間作平衡。這讓我除了在寫作技巧上,多了一個要留意的地方:熱情。例如《白鯨記》。雖然寫作技巧有問題,但我可以從赫爾曼的筆觸中感受到他對冒險的熱誠。
我常常為自己可能會到來的靈感乾涸而擔心,為自己沒法表達出內心想表達的意思而擔心,也為我寫作沒法進步而擔心。對我來說,很多時候寫作是一件很痛苦的事,我發現喜愛一樣東西到了一個位置,難免會痛苦。但每一次克服後所產生的成功感,就是我所渴求的快樂。
電影《Pulp Fiction》有很多人很討厭,我今年看完,其古怪的敍事結構讓我產生大量靈感。我一直以來的敍事都是順敍為主,但在其影響下寫了《打交》,我實在很高興有這樣的突破,這也讓我對之後的寫作磨拳擦掌,躍躍欲試。
我知道我之後的寫作都會充滿激情,我很感動。
香港電影也有感動人的作品,今年看了一系列許氏電影,再看許冠文先生的經歷,也讓我感動。那時他去無線電視面試,總經理Colin Bendall給他六個月去寫一個節目計劃書。他用一晚時間寫好厚厚一本,清晨9時正回到Colin房外提交,Colin大感意外,立即聘用。後來節目《歡樂今宵》要人扮死人睡棺材,正當所有演員都拒絕時,許卻從棺材爬出來了。許到美國旅遊,看見Talk Show文化,立即買了一系列書研究,最後在香港搞全香港第一場棟篤笑。舞台升起,幕後人員全挰一把汗,許談笑風生,香港觀眾一片掌聲雷動。
這是很積積主動的性格,也是許先生成功的原因。很多人見到別人成功了,就感歎:「呀!真是天才!」一句天才把一個人默默看不見的努力埋沒了。
有人說性格決定命運,性格與能力分別在哪呢?
能力很重要,但性格更重要。性格是能力的上限,也決定一個人成就的上限。泥土是鬆散的,支撐不到什麼,但集中在一起,可以成為大地,承載萬物。把泥土堆積,可以成為山。偉大的人像高山,讓人仰望,仁者樂山智者樂水。
乾坤無限,龍騰萬里。《易經》曰:「雲從龍。」龍的飛升,總伴隨著雲霧。龍不會飛,只會抓雲,在雲霧繚繞中,才得以施展神通,呼風喚雨,挾雷掣電。龍就是人,雲就是朋友,抓雲的能力就是對人的能力。識人、信人、任人。龍沒有翅膀也可以飛,人難道就不可以嗎?
中國傳統描寫兄弟情誼最為突出的是《水滸傳》,十百零八兄弟三教九流,好漢很多,卻也不少窩囊的。楊志患得,林沖患失,所以他們生活委屈。魯智深簡單豁達,不接受奴役,也不接受人奴役人。所以他不畏強權,抱打不平,劫富濟貧,快意恩仇,秤金分銀,大碗酒大塊肉。
正正因為這正直無私的心,才吸引到武松這類人的傾心支持。
我很喜歡魯智深。所以我不胡亂猜度我身邊的朋友,總是帶一顆充滿誠懇的心去相信。說謊的人很可憐,聽到謊話的人只有兩種人,一種是怎麼也不相信你的人,這種人怎麼說也沒法欺騙;一種是怎樣也相信你的人,你欺騙了他,你利用了他的良善,這是不應該的。
別人說我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人,反權威反宗教反熱潮,其實我是有信仰的,我相信:人內心深處的良善。一個社會沒有信任就太可怕了,人是群居的動物,我們要在人與人之間注入希望。我在親情中看到了愛,我在友情中看到了愛,我在愛情中看到了愛,這都是超越理性的感性,是我可以相信良善的基礎。
我把身邊的一切都視為感性,所以從不把失敗歸咎於意外,所以把身邊的人的問題視作自己的問題,所以永遠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激情和活力。這就是中國人自古以來的血性精神。我們經歷了幾千年的封建統治,但仍然具有反抗的傳統,仍然感受到生命洪流中那生生不息的生命強度,就是因為我們有絕不接受奴役的精神。
別人說「少不看水滸」,不巧的是我年少看完了,隨著年紀進入三十,開始要「看老不看三國」的三國了。
有人問我:什麼時候覺得自己由男孩成為男人?
我始終都認為與年齡無關。
由倫敦去柏林,我那時一無所有,天大地大前路茫茫,人驚恐之極,呆若木雞,在飛機穿過英國的雨雲降落在德國大地,我看見天邊遠處一角小片陽光,陽光的盡頭是七色彩虹,我彷彿在彩虹中獲得生命中從未有過的勇氣。
人生是有命運的。人從生到死,出身性格,都已注定。人生只是半推半就,在注定的路途中我們去作命運提供給我們那有限的選擇。人在機會前是有選擇權的,有選擇接受或拒絕的權利,只是選擇了不代表有什麼改變。
我很反對「機會留給有準備的人」這句說話,機會只會猝不及防地來到我們跟前要我們立即作選擇,選擇後一切都只是硬著頭皮上。我們成年人都是在且行且走的情況下前進的。
我原本計劃一生都是浪跡天涯,成為一個自由自在的人。但我選擇了回來,這是我選擇的命運,我從來都沒有後悔,我要燃燒我的一切堅持把這條路走下去,如果我半途而廢,我只是證明了自己只是如此程度的男人。
年紀大了,但心境更像年輕人了,更狂野,更堅毅,更熱情。風浪來了,就逆著形勢叉腰咆哮:「雖千萬,吾往矣!」,所以朋友都認為我傻了。我笑著說:「身體剛入中年,心智剛入青春期,還沒長大就老了,所以我是中年輕人。」然後自己一個人滿意地笑起來。
在此祝各位除夕快樂!